太子之争(1 / 1)
正月初一,照例是要给各位伯伯去拜年的,而我心里还牵挂着单姐姐。平日里新都侯府人来人往,我不能也不愿意上门,而单姐姐又素来不出府。今日则不同,一早新都侯一定会带着姨娘和王夫人进宫给太后请安,肯定用过午膳才能回来,而我正可以去看看姐姐和光儿。
直到走到新都侯府门前,我才突然意识到招呼都不打,堂堂侯府怎么会让我进去呢。正在踌躇间,门口的侍卫看我犹疑,便上来盘问,我支支吾吾的答道:“我叫欣儿,是侯爷嫂子的旧友,今日是过来给她拜年的。”侍卫将信将疑的传了话进去,很快便有侍女出来迎我。在侍女的引路下,我来到了嫂子和光儿他们居住的院落。这个院子和主院之间,隔着一个花园,而院落中有门单独通向外面一条小街,因为离侯府门太远,所以很不引人注目。院中有个年轻女子正哄着婴儿,见我走进去,便抱起婴儿,显得有些紧张。我忙解释:“我是来找单姐姐的,就是王光的母亲。”话音刚落,便听得单姐姐提高了嗓子在问:“是欣儿么,是你么?“年轻女子忙指了指屋内,我忙走进去,却见单姐姐躺在里屋的贵妃榻上,正直着身子往外张望。
“欣儿,果然是你啊。我听莽儿说你回来后,天天盼着你能来,要不是我这腿走不了路,我早就去找你了。“单姐姐不停的掉泪,一边示意我坐到她身边去。我扶她坐起来,把软垫靠在她背后,然后坐在她身侧。”姐姐,其实我早就想来看你了,听闻你身子不好,我担心的很。可是,他们都在,我“姐姐忙打断我的话:”我明白的,我都明白的。“她对跟着我走进来的年轻女子说:“这是我妹妹,你去吩咐厨房今日多做几个菜。还有,我们要叙叙旧,谁都不许进来。”年轻女子应声而出。
我想起来刚刚忙着激动,竟还未给姐姐拜年,忙端端正正的站好,给姐姐行了礼,姐姐笑道:“从前也不见你有这么多规矩,快坐吧。“我坐下,看着姐姐腿上盖着的厚厚毯子,问道:”姐姐这腿是怎么了,上次听姨娘说你不出来,我以为只是身子不太好。“单姐姐脸色黯淡,口气却轻松:”我以前就不太愿意出门,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,每次我难过的时候,就在阿永的灵位前跪着,刚开始不觉得,后来膝盖就不好了,这几年更是不能走动了。还好光儿也大了,成了家,你刚刚看到的啊,就是光儿的媳妇,史氏,怀里抱着的便是光儿的孩子。“
“可请大夫看过了?”我忙问。“请了很多大夫,针灸啊什么的都做过,也还是无用。不过这样也好,外面的事情我不想听也不想管。”单姐姐看着我说:“这些年,你也受苦了吧。一个人在外面,我想想都不容易,却帮不上你。”她又开始掉泪,我忙笑说:“姐姐,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呢,你若再哭,我可不敢来了。”单姐姐擦了擦眼泪,继续说道:“你总是这样,什么苦都憋在心里。那年你把信交给我,我便知你的出走,和这封信逃不了关系。而你随后又被羌人所害,我好几次恨不得立刻拆了信,可我想,你这么说总有你的道理。一直等到王凤死了,我才知这么些年,你忍的多辛苦,是我们亏欠了你。”
“哪里谈得上亏欠,不过是形势如此,说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。如今那人已死,姐姐还该放宽心才是。”我抚着姐姐的腿说道。“是啊,幸亏那人死了,否则我这口气,如何能咽得下去。”姐姐一时激动,咳嗽了起来,我忙倒了些茶,端给她喝。她润了润嗓子,继续说:“莽儿忙完那人的丧事,我便将信给了他看。我原以为他会和我一样震惊,可是,他只是说他知道了。我心想,你既然有法子知道,他肯定也从别处知道了。我便问他可有你的消息,他说他一直在找,却未找到,但是他一直相信你还活着。“姐姐拉着我的手,说道:”你们如今再无阻碍,他对你还是一片真情,你可否原谅他?“我握着姐姐的手,深深的看着她:“姐姐知道我的性子,自由散漫惯了的,与他并不相配。你们所惋惜的,不过只是两小无猜的情谊,而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,那份情谊,只是个念想而已。”
单姐姐叹气道:“欣儿, 你把所有的感情都看得那么清楚,难免心灰意冷。如今你年纪也不小了, 我怕你终有一天,会发现身边无人可以依靠,却已经失掉了所有的机会。”我沉默了许久, 抬起头, 认真地和姐姐说:“我比谁都害怕孤独,但正是因为对感情的珍视,让我没有办法再和王莽在一起。我想,这也是对他的尊重。”姐姐知道我的脾气,便换了个话题。因为还要去张家拜年,不等吃午饭,我便告辞了。
去往张府的路上,我总是在想单姐姐说的,王莽早就知道永哥哥的事情,会是淳于长告诉他的么?他利用我不成,便把这件事情透露给了莽哥哥,离间王莽和王凤之间的关系。可从最后的结果来看,他并未得逞,因为王凤死后权柄毕竟是落到了王莽手上,可见王莽并未在王凤面前透露出端倪,而从姨娘对王凤的态度来看,她也并不知道永哥哥死的真相。
正月刚过,京城权贵圈中便流传开了皇上召见中山王和定陶王的情景,据传中山王觐见,只带了太傅一人,而定陶王则带了太傅,丞相和中尉。皇上便问定陶王为什么带那么多人来觐见,定陶王不慌不忙答道:“汉朝礼法规定,诸侯王朝见天子,可由诸侯国中官秩二千石以上的官员陪同。太傅、丞相、中尉官秩都在二千石以上,所以就让他们都来了。”皇上转而问中山王:“那你只带了太傅一人前来,可是有什么礼法可依?”中山王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。而筵席之上,皇上已经放下了筷子,中山王还在胡吃海喝,举止不雅,惹得皇上心中颇为不悦。
如此优劣明显的评价,背后之人的用心可见一斑。于是张姐姐笑着和我说,看来定陶傅太后这次陪着定陶王来京城,是对太子之位势在必得的。傅太后进京后一边遍访老臣,为定陶王营造声势,另一边通过淳于长,与后宫赵皇后建立了深厚的关系。赵飞燕赵德和姐妹贪财,又无子嗣,也急需一个皇室子弟的同盟来巩固他们后宫的地位,于是便和傅太后一拍即合。正月觐见后,皇上亲自为定陶王主持了成人礼,并派人将两位王爷各自送回封地。
两位王爷虽然离开了京城,京中势力的角逐却并未停止。不论中山王还是定陶王,说到底,都不是皇上的子嗣。立谁为太子,无非一是看皇上的偏好,二是看礼法的规矩。孔子第十四世孙孔光早早的和王家站在了统一战线上,论对《礼》的阐释,孔家子弟自然有着不一样的分量。而淳于长则揪住《礼》中所言“兄弟不能同入宗庙“,让赵氏姐妹日日在皇上耳边提醒若是中山王当了皇上,兄弟辈分相同,怕是两人无法同列宗庙之中。淳于长凭着对皇上的了解,明白只此一条,他便已经锁定了胜局。
绥和元年正月,皇上召重臣商议册立太子之事。所有人中,除了孔光,皆认为定陶王是皇上的亲侄儿,就像是儿子一样,应该被立为太子。而孔光却认为,立太子应该以血缘亲近为依据,而论血缘,应该立中山王为太子。皇上当庭驳斥他说:“中山王无能,如何能为太子?” 二月,定陶王被立为皇太子,奉召入京,而中山王被加赏了封地,作为补偿。傅喜早早便劝诫过傅太后,若是定陶王被立为太子,决不可透露出欣喜之意,而应更加克己谨慎。于是定陶王刘欣上书推辞:“以我的才能,不足以做太子。我愿意暂时留住在京师的定陶王府邸,早晚进宫向皇上请安。等到皇上有了亲儿子,我就返回藩国守土。”皇上看见这封奏疏,颇为宽慰。至此,太子之争尘埃落定。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