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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刘铭强这种的不一样,是正经八百的地痞混混。他们早早就在社会中摸爬滚打,干着伤天害理的事情,眼睛都不会眨一下。

这是两派人。只因原生家庭不同,实质却天差地别。

碰上头,谁也看不起谁,却常常被旁观者视作同类人。

陈砂蓦地起身,正准备过去,却远远地看见刘铭强歪着嘴侧身,把路让开,孟书脚步急促地从门口离去。

顾胜烟也看见了,拉了拉她的手臂,“估计没什么大事,别过去了。”

陈砂还是不放心,一直站着,望着门口。

“——干嘛呢?”

赵遥北手里拎着个啤酒瓶,从隔壁卡座走过来。

他今天带客户来玩,没想到刚好碰上陈砂和顾胜烟。

“嗨,她能干嘛,”顾胜烟把人硬扯着坐了下来,拿啤酒瓶跟赵遥北碰了碰,“回来了啊?好久没见你了。”

赵遥北虽然年龄大,辈分大,但和陈砂这帮朋友玩过几回。

有几人跟他打招呼,“北哥。”

赵遥北略一点头,看一眼陈砂,示意顾胜烟往里挪个位置。

陈砂最后看了一眼孟书离开的方向,抿着嘴,又去拿那个小盒子。

音乐声振聋发聩。

陈砂心无旁骛地拆开精致的丝绒盒,里面躺着一只银手镯,中间串着一个小太阳。

手镯底下压着张白色便签,上面的字是孟书一笔一画用钢笔写的,行楷,端端正正。

:生日快乐,天天开心。

黑色墨水浸在纸里,早已干涸。

“看什么呢?”赵遥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的,瞟了一眼,“哟,谁送的啊。”

陈砂把盒子“啪”地合起来,纸条上的内容瞬间被关进盒子里。她将银手镯套进腕间,大小刚刚好。

“一弟弟。”

赵遥北更夸张地哟了声,“我怎么没听陈利焕说他又多了个弟弟。”

陈砂翻了个大白眼。他老这么浮夸的表演,她看着都累。

赵遥北笑着,虚虚揽过她的肩膀,另一只手拿了瓶开好的啤酒放到陈砂面前,“陪你北哥喝点?”

他刚刚从a市出差完回来,两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面。

赵遥北没兄弟姐妹。

他打心眼里喜欢陈利焕这个妹妹。

娇起来要人命,偏偏又目空一切,他没见过她把什么事什么人真的放进心里;

陈利焕行事稳重冷静,而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却常常下作到坦荡,大方承认自己不是好人,理所应当地跨进恶人的队列。

他赞赏她对待世事的通透。

她从不拼命追逐浪潮,只会先一步站在海水中央。

等浪来。

……

“行啊。”陈砂尾音拖长。

说完,伸手去拿酒瓶,银手镯荡在细腕间,发丝从骨感的肩头滑落。

她把嗓子打开,咕咚咕咚灌下几口,喝了酒后的脸色愈发明艳。

长夜无尽长,

灯火终会灭。

那年陈砂高二,

以媚俗当公德,以刻奇为善良,以作恶等同叛逆;

她离经叛道,逃课打架谈恋爱,男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换;

她烟酒傍身,出入娱乐场所比回家更勤快。

**

那天之后没多久,b市下了第一场小雪。

冰的,又凉,飘飘忽忽,落到地上,就化开了。

但每一瓣雪花,都重重地砸进陈砂心里。

她一袭黑色针织长裙,露出纤细的脚踝,肤色更胜雪,躲在殡仪馆的后门抽烟。

看起来比里头哭天抢地的哪一个都淡漠。

陈利焕在外地出差,由赵遥北代为出席参加孟书的葬礼。

陈砂没进去,在后门口等赵遥北,整整抽了一盒软中华,烟头散了一地。

说是软的,烟草硬得不像话。

火舌舔着烟屁股。

她脑子里和过电影似的,孟书的脸就这么一幕幕在她眼前过了一遍又一遍。

恍惚间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孟书。

晚自习的课间,她倚着小卖部的门框,兴致缺缺地听顾胜烟几个有一搭没一搭地插科打诨。

来来往往穿着校服的人挤爆了小卖部。

孟书穿着标配的那件白衬衫,外面套着校服外套,也跟着人流进去,站在冰柜前,对老板娘支支吾吾地说要买包黄鹤楼。

陈砂玩味地看过去,这小书呆子怎么看都不像会抽烟的啊。

还是老烟枪才喜欢抽的黄鹤楼。

整个学校就肖相那作逼喜欢抽。

老板娘问要哪一种,孟书懵了,他根本不知道这烟还分几种版本。

顾胜烟正讲到田径队谁谁谁今天被教练打了一巴掌,陈砂倏地抬脚走过去。

拥挤的人群中,陈砂站在孟书身后,话头对着老板娘。

“1916年的那个。”

老板娘一看是陈砂,回身去拿烟。

孟书猛地回头,陈砂却懒倦地看着他,眉里眼间透着媚,问:“肖相叫你来买的?”

孟书愣了愣,又点点头。

她怎么知道。

老板娘把烟盒扔到台子上,又看了眼孟书,“100。”

孟书又一懵,放在校服口袋里的手一滞,脸红彤彤的。

他神色尴尬到极点,迟疑很久,才不好意思地开口:“我只有二十……”

他不知道这烟这么贵,肖相只让他先买,回去再给他钱。

陈砂一个没忍住,噗嗤一声笑出来,手搭在孟书肩膀上,“我借你。”

孟书一窘,感觉肩膀上的肌肉都僵硬起来,刚想说谢谢,又听陈砂笑了下,“还不上当我男朋友?”

“啊?”孟书一愣一愣的,“我会……”

他刚想说他会还的。

“逗你玩的。”

陈砂打断他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票子扔在桌上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那时她和陈博天大吵一架,被逼着才来上晚自习,心情烂到连烟都不想抽;

却没成想会碰见孟书,傻里傻气地帮别人买烟,却不知道该买哪一种,她看不过眼,帮他指点,被他的反应弄得发笑,调戏了他几句,所有的情绪反而一扫而空。

……

回忆像潮,一浪高过一浪。

那一霎,所有被她这些天死死积压住的情绪全部翻涌上来:

悔恨,不解,庞如饕餮的悲伤与心酸。

她无法想象孟书那晚出了乐潮后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她原谅不了他对生命的轻视,更无法释怀是因自己的放浪形骸而间接害了他。

陈砂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。

她靠着颓败残破的石墙,重新点了根烟。

烟气四散,融在雪里,化作一丝一缕,飞入乱风中。漫天的悲伤奔涌而来,熏得她眼睛发酸。

但她居然一滴鳄鱼的眼泪都没掉下来。

烟草的刺激抚平了心口的焦躁,赵遥北已经进去半个小时了。

陈砂扭头去看后门口。

一扇门,半开着,

大大小小的花圈摆在那边,几个中年人的背影交叠在一起。她一双眼里装满淡漠,只不过是去找个熟悉的身影。

最后,她却看见了一张脸。

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沈炙,多少年后陈砂回忆起来,总觉得那一面太不过真实。

雨雪扑在她身上,那只烟还夹在她两指之间,烟头被她往外撇了一点,冷风中,灰尘殆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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