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三.逃嫁(2 / 2)
“他不见本殿,就不怕本殿把一池子的破鱼都给烤了吃?”明赫涟渚轻笑连连,眯起双眼,言语之间夹杂着不善的气息。
千弘侧目瞧池子游的欢快的染灵锦鲤,心里打着算盘,盘算亏损,咬咬牙狠下心道:“尊主吩咐,一切随殿下心意。”
“好一个尊者。”小皇子怒极反笑,“来人,把这满池子鱼都给本殿捉了,本殿要红烧,煎抄,清蒸,炖汤……”
……
后来整整半月,尘銮殿迎来自大阙为迎修仙人士建成以来最为黑暗无光的一段日子。
明赫涟渚日日嚷嚷着要求见千尘尊者,结果自是可想而知。
每每遭拒,他便撒满腔怒气发泄至尘銮殿上下,不是命人拔光了殿内灵草,就是砍了参天荫树;不是吃了莲池锦鲤,就是烤了珍惜的飞禽走兽。
而那位名义上的殿主千尘染,却总以一句:“随殿下心意。”作为轻易打发。
明赫涟渚表示相当心累,长这么大还从未对上如此不好对付的人。
内心崩溃,深感无力。久而久之,他深烦无趣,请了宫外顶好的戏班团子,日日夜夜于殿内唱曲。
直到一日,晨起早练的千弘惊讶发现:“小魔头今日竟没来。”
不禁暗暗窃喜起来。
……
千弘将此喜报告给梅染屏风后的人听,声线中少却往日的无奈和怒火,意外的亦无料想中彻底解脱般的愉悦。
他顿生怪异,为何没人来闹,心底反而感到些许失落和不习惯。
屏风后那人得知,淡淡应了一声,和往常一样无其他言语反应。
千弘静立了一会儿,见千尘染无其他吩咐,躬身告安退下。
云雾袅袅萦绕,屏风上的梅花好似鲜活过来一般,生机勃勃映雪生姿。
清缓无波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幽然响起,于浮沉的云雾梅花中徘徊,仍似远远叹息:“今日,是他出嫁的日子。”
那人淡淡说。
梅屏缓缓退去,云雾缓缓散开。
千尘亦曾疑惑,如此强盛的大国竟需一个皇子屈尊忍辱出嫁他国才堪堪保得平安。英明一世的帝王,到底江郎才尽,年岁渐大力不从心。
但,这毕竟是那小皇子的命。
他没得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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娇人出嫁日,万里红妆时。
宫内宫外,大阕、曜国两国举国上下同庆,张灯结彩,长街繁华更甚。
红锦妆台前,嫩白葱尖的十指染豆蔻,人儿头顶珠鸾凤碧,华冠霞帔加身长长的墨发绾成了高贵端庄的环髻。
镜中的少年化上精美浓艳妆,绝美姿容衬映更甚,眼角血色赤痣缀点雪肌,更显千般风情。
映于清澈的铜镜中的并非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,而确是即要嫁为人妻的倾国绝色美人。
身旁的几个礼仪嬷嬷和上妆的宫女停不住嘴的交口称赞,打量座前人的姿容,满目惊艳。
或许小皇子投错了胎,阴阳差错生成了男娃。
若是女娃,此般姿容必定绝世倾城,天下无双。嫁予他国恐妖媚惑主,怕成红颜祸水,祸国殃民其名留万年。
“说够没,都给本殿闭嘴。”身袭云锦织金勾鸾凤纹案红袍,外罩轻薄赤色天雪纱,纤纤细腰束以合州独绣比翼翩飞凰鸟,勒的明赫涟渚微喘。
不知为何,他近来总做梦,梦里他常见一绝美苍颜男子遥遥向他招手。
“第几回了,你对他仍是迷恋之极,纵使用尽法子,逃不过的仍逃不过。”苍颜男子的言语悦耳好听,亦透淡淡凉愁,引人伤感落泪。
梦境模糊,明赫看不真切他的神情。
正因自上次冒险逃宫被抓后开始轮回往复入梦,本就少眠的他更是精神不济,脾气随着略微更暴躁难安。
秀如远山的眉黛微蹙,少年清喝下人放肆,猛的扯过一旁的缀南珠绣流云苏的大红盖头遮住了自己的脸,淡道:“扶本殿出殿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两旁的同姜红衣的小奴连忙温顺的应道,一人一侧执起温白柔荑,慢慢踱出殿门。
富丽堂皇的大殿内铺满华贵的珠锦红绸,喜庆惹眼的翠玉灯笼挂满长廊宫巷。
欢庆热闹的炮竹鞭花不绝于耳,青蓝色的烟雾影影绰绰,一连串的炮竹火光自震耳轰隆其内传来。
宫廷上下都弥漫着欢喜气氛。
几人欢喜几人忧愁。
“阿真,人准备好了吗?”
头盖红绸的明赫涟渚因不见前路由人引着,刻意缓步沿走宫廊,趁送亲众人按俗讨喜不注意,轻捏了捏扶着右手的姜红衣衫的小奴。
一片喧笑吵闹声中,小奴微颤的声音如水中沉浮雨萍,飘渺孤小:“殿下,阿真再劝您一回,此次犯下的乃大罪……”
不等阿真说完,明赫涟渚沉默须臾,转而坚定道:“本殿已下定决心,至于后日,若不成便认命。”
阿真闻言秀眉拥蹙,清秀的脸上浮现意难,沉吟片刻言:“寻是寻着,不过寻见的人与殿下只有区区五分相似,不知能否瞒天过海。”
盖头下明赫卓然一笑:“本殿自小养在深宫,极少露面。放眼天下有几人见过本殿的真颜,说何天下第一美人,不过是民间说书的闲谈杜撰。五分相似足矣。既时到如今,只得冒险搏一搏。”
“可殿下曾想过,若此事败露,大阕与曜国撕裂盟约,大阙处水深火热之地,若曜国以此为借口倒打一耙,届时殿下的家国危在旦夕。”
“我自有办法,你且信我。”明赫并非痴傻愚钝之人,后果与打算他都一一料想俱全。若千宁山真有如此大能,若千尘染当真可免于灾祸,他舍弃一切也必得求他一臂之力。
屈人篱下示好换取来一时片刻的安宁背负暗难,一旦卑微之像深刻入骨,日后再弥补已为时已晚。
“人,就在殿下旁侧。”阿真不再劝阻,目光落在另一小厮身上。
明赫涟渚侧头,脱开阿真的搀扶轻掀起一角盖头打量去,方才一直沉默不语规规矩矩扶着他左手的小奴缓缓抬头。
妆容精致的俏脸果真与他五分神似,眉宇间甚至还多几分男子不应有的浑然天成的温婉妩媚,眉间青蓝印痕隐隐残余,颇为眼熟。
见明赫涟渚目光打探,林三木颇为懂事地垂下眸子清浅勾唇:“奴才林儿,参见七皇子殿下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现在后悔还来得及,代本殿嫁入曜国,你可愿意?”
明赫涟渚紧盯着林三木,认真询问,怕遗漏分毫偏差。
他看着笑颜浅浅的绛衣小厮,心头念想不免动摇。
己所不欲勿施于人,再如何委屈苦痛,也决不能强人所难。先前拖阿真寻人时吩咐过,需是有所苦求心甘情愿。
天底下何来如此多的心甘情愿。
“奴愿为殿下肝脑涂地,决不悔。”
“好,如此我便心安。”明赫涟渚严肃说着,执起阿真的手放在林三木的手心,“我还有最后一事托付于你。”
“我可以予你大阕皇子的尊荣,曜国太子妃的名位,一生的荣华富贵,但我也知此番前往曜国风险极大,你若非迫不得已定是不愿。全当我欠你,我别无所求,但你须得答应我,往后不论如何定要竭力好好待我的阿真,护他无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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