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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四.洛南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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寂寂沉默,便不控制的回想儿时的光阴度过的点点滴滴。

皇宫里疼爱自己的父皇母后,一向娇惯他大事小物迁就他的皇兄们,爱争风吃醋偏宠他的皇姊们,忠心耿耿的阿真,那些个身世悲惨被迫入宫为奴的黄衣,带他长大的嬷嬷,每一人的眉眼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
忌惮尊上,奈何总克制不住怒气朝他发火的清朗英气的少年千弘,以及端着架子不可一世,迟迟不肯出来见他一面的尊者千尘,他皆将记得。

宫内,他身不由己,事事皆得。宫外头,他一无所有。

为何又莫名想起那神棍呢?许是没能见着大名鼎鼎的江湖骗子一面,心有不甘。

明赫涟渚无奈地撇撇嘴,气恼又疑惑蹙眉,不觉间忆起无数次梦魇回转中苍颜之人老念叨的话来。

“第几回了,你到底还是放不下……”

他猛地一惊,连连舀水用劲拍打发烫的脸颊,教自己莫再多想。

侧头望临溪边一树繁花,洋洋洒洒的花瓣纷飞飘落,料想何时满叔细花落尽,他顿心生惋惜。洛南河水缓缓流淌,携无数花瓣流向远方。

落花有意,流水亦有情。

一时,又望得出神。

捋捋湿滑的长发,明赫起身思考上岸进城到以早先存的典当铺寻人接头,换些钱财再规划往后的生活。

没迈出两步远,身后草木窸窸窣窣响动有异,隐隐何物迅速靠近。明赫涟渚听杂音回头,入目长蛇迅猛扑来,忙退两步惊恐不已。

黑身赤纹的粗壮生物速度快的惊人,单一瞬息游曳至他身边,向瘦细的脚踝缠去。

呆滞几秒,待冰冷滑腻感触上肌肤,明赫闭眼狠下心,咬牙使出吃奶的气力猛踹。蛇缠绕不稳,远远地飞出,不等片刻明赫逃远,再次缠上明赫的腿肚。

当初大阕帝后孕诞幺子时年岁已高,他胎里先天不足,多病缠身长卧病榻,手无缚鸡之力,任大补之物吞咽下肚,身子骨也不见好转。不曾由人授功习武,所居住之处由人谨慎打理着,夏日里连只蚊蝇都见不着,更何况条粗大的黑蛇。

如今,又如何能对付这嗜血毒蛇。

死定了。

城外荒郊,寥无人迹,他孤自身处溪河,教毒蛇缠锢,而他虽知蛇打七寸却已乱了心神,束手无措。

自阴冷生物毒獠上的寒意似已侵入皮肤,冻结他的鼻息。

“可恶,好不容易才费尽心思逃了出来,居然如此窝囊的被一条毒蛇咬死……”

实是不甘心。

他暗自忖想。

朔冷的寒意果真迅速侵上大脚,他狠狠颤了下睫,死死咬住发白的唇瓣。

一,二,三,四……

惧怕慌乱弥漫心底,他唯做倒数,求临死痛快解脱。

怎回事,长久过去,他并无疼痛之感。

啪嗒。

有何物落水沉底,于此之前,脚上一松,束缚消失无踪。

啥情况?

“没事了,睁开眼吧。”轻轻淡淡,飘渺的不可捉,更似一声叹息。

宁静的,细雨连绵于人的心扉上溅起阵阵涟漪,明赫涟渚仿似受其只言片语的盅惑,缓缓的缓缓的,撑开眼帘。

红尘踏遍,沧海已桑田,亦未料入目的,乃他命中注定的劫,是他漫长岁月里拼尽性命逃离,仍躲不开的永世磨难。

一生一世,生生世世,相思无尽,宿命难捱。

真假虚幻,大道三千,人人道相见极为缘,放下不难,看可否看淡。

宛众生敬仰的仙灵上者,临水而立,绰绰仙约。

古书传道,北海之神,位居东庭,执锋理万族,仙姿绝立。

衫裳雪绸云白般缥缈恣意,藏蕴些许孤寂清傲的落寞。

明赫抬眸看时,他正转手收剑,英姿撞入眼,薄凉剑锋划开凛冽的剑花,带起几点水溪轻落在他的面庞。

脸上微凉的湿意刺激灵,少年被盅入他幽深墨眸中的心神瞬间收回。

“你是何人?”明赫涟渚活动下酸麻的脚踝,抬脸问他。

方才教碗口粗的毒黑大蛇吓得不轻,余魂未定他粗粗地喘两口气,稍稍稳定心神。

他不答,隔着漫天飘飞的粉白色花瓣,静静半低眸子看他。

光阴流转,天地间万物斑驳,半年两季,风华浮沉万千渡过,独独余下眼前受惊如小犊的他。

多年以后,每当不复为明赫涟渚的他归于那人身侧,闲来无聊细细回想前世因果。

再兀自回想起此遥远流年的一幕,他不禁笑染唇角。

虽令人不齿,心窒的缘劫,他不得不承认,缘来无意,他不论轮回几世,逼天道定下的不灭缘,早早的在第一眼便刻下。

生生世世,他与他的相遇终究为万年注定的因果。

孟婆汤饮下,前尘尽忘,那缕执念相思刻入骨髓,无法轻忘。一眼凡尘万千,全于他眼里早已渡化成空,唯有少年独独留在了他的眸中。

如同,他是他眼中的唯一一般。

飞花落在墨云般的长发,又好似甚物无触一般直直飘落。

他盯看少年,忽的浅浅一笑。

刹那一刻洛水繁花,他浅然一笑,美如梦颜。

.

东庭十二重天,云烟萦绕散清,一袭血衫曳地,款步走来。男子生得世间顶好的容姿,漫漫于霧缭间,挥袖回眸撩人弦。

东庭众神仙家见其临世,不抱窥探美人容姿之冒犯,纷纷毕恭毕敬屈身垂头,退避在侧高呼万岁。

千年,万年,他自甘堕落,饱受天罚之苦。而今到底是舍弃了情念,寒凉了心思,屠戮了上天。

他远远地瞧着置身北宁海域渡小雷劫后方才再次化为人形的幼灵,粲然一笑。抬手换来少年,抚上其面庞,声语缪缪无时。

“九容,忘了罢,本尊替你寻个更好的。永生永世,他再不忆得你,你苦苦相思,终是无果。”

“何苦?”

男子句句劝慰毕,见幼灵无半点动静,单只懵懂怔愣地抬眸看他,不禁勾唇失笑。

“罢了罢了,天道定下的事,本尊也不好随意干涉。”

“你生来就弱,不想痴情之心却与我同。”到底为他生来具存胎玉。

“只是万误将真心空付薄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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