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二.湛尘(2 / 2)
仍还是大阕七皇子的明赫大脑尘鸾殿时没少直呼他的名姓,对他挑衅撩拨等百般计策,非要气他出面。
如今尊师重道稳重懂事,相比于先前的刁蛮无理,千尘染的心不免纠紧。
见千尘染似笑非笑,明赫涟渚明白言语中的些许不妥,不尝试敷衍而过,只道:“师尊何时教我御剑术。”
“不急,阿渚再疗养几日。疗药已取来,日后按时服下,阿渚的身子会好起来。”他柔声劝慰安抚,更是在说服自己。
千尘染于他的催促不予过多理睬,伸手随意拍了下他的头,随即转移话题:“为何不取自己的名姓命剑,叫赫渚?”
本以为少年一如往常玩笑戏言,却不想明赫老成地摇了摇头,脸上扬起慧點流光。
“赫渚二字带着一股子小女儿的小家子气,配不上这把好剑,做不了剑名。”
“我的名乃是个算命道士取得。那人道我桀戾过重,命途多舛,偏偏生而亲水,若生而伴水,名含三点,保得十余年平安。我生来体弱,当时诞生不久高烧不退,御医们束手无策,父皇母后爱我心切信以为真,替我改了原名。”
“可我觉得,涟渚二字,不大好听。”
他说的正经,全然忽视了千尘忧虑不已的眼神。
反应过来,闭口不再提及过往。顿了顿,笑道:“还是师尊的名姓好,尘之一字,便可释义万千。”
尘之一字,释义万千。
千尘染微微扬唇,欲言又止,捋顺他微微凌乱的墨色长发:“多睡会,师尊守着你。”
薄唇无血色,苍白面庞尽显疲倦惰意,明赫轻应,躺下睡去。
新晒得被褥复染雨湿,千尘以法烘热到底不过日头暴晒残余下的暖味。
结咒涤洗几日埃尘,蒸去雨水周身清爽,千尘缄默褪掉外衣上榻侧躺沉睡的明赫身边,抚上他的睡颜。
其实涟渚二字,也是极为不错的。
毕竟,此二字由高人亲自烙印抵劫咒赐予,可保凡胎许久安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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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三月光阴转瞬即逝,处入六月时节空气里已弥漫几分炎热,树荫渐茂,千宁山下小道乘凉的过路人渐趋多起来,蝉鸣绕耳隐约闻见。
天际苍青日头下划过一道显眼的水波湛彩,不过是转瞬堪堪静立在殿宇之上,微散着流光异茫。
绯衣几许,翩然若何,那御剑的人儿缓步走下半浮的宝剑,湛光一闪便将长寒凉剑收入袖中。
于殿宇大树参天遮蔽荫凉底下,一少年揽衣随性坐下,不知为何缘由皱眉苦脸,沉思半晌重重叹了一口气,不满地嘟囔:“师尊闭关,我闲来无事。千宁山丁点大的地方,人人死板不与我戏耍,无聊透顶。”
他病后得了把好剑,又成日嗜睡的安养了小半个月,不知是否是杏林堂的药当真有奇效,明赫的不足之症好却,精气神也愈发足旺。
后从挽兰处得知他昏迷不醒时,杏林堂来的人是个束发的少年,曾在宁央殿打过照面的男子也来过,还与千尘染秘密攀谈许久。
卧病在床的几日,少有人前来探病,唯有申兰芷不知从何处得知他发病,竟也拎着不少大补药株上门拜访。
事事不遂她意,申兰芷还未触到第三峰顶端结界便被出门置办所需归来的挽兰拦住,留下了礼赶走了人。申兰芷未见到千尘染一面,反而亏了不少好药材。
先前挽兰上山时碰巧撞见申兰芷,一身邋遢肮脏的乞丐模样自是入不了千金的眼,申兰芷句句冷嘲热讽,挽兰早将此人记在了心里,正愁无处报,没想到申兰芷赶着挨打。
平日里瞧着挽兰不多言语,发起狠来却是一等一的。明赫得知此事后,对挽兰夸赞了许久。
明赫涟渚伸手拔拉着头顶不远处的树叶,觉着无趣,又俯身数着身下屋檐上一片片的琉璃瓦,觉得快要闲到人间蒸发。他病好后恢复如初,耐不住闲暇的性子,总得寻些乐趣耍耍。
他自逃婚后跟随千尘染来千宁山尘华殿拜师学艺已快一年有余,功法娴熟御剑术也习得。兜兜转转,时节也自头年春分转至来年夏日。
他特地打听凡尘之事,千尘染睁只眼闭只眼不予管制。大阕与曜国一直相安无事,宫廷内部也未闹出事端,说是曜国太子婚后便忙于周转极少回东宫,与太子妃也少见面。
回想曾经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的大阕天宠,已惊如隔世,恍然不复存在。
世人怕是皆以为大阕七皇子已嫁给曜国太子为正妃,安分守己打理东宫内务,过上衣食无忧夫妻和睦的日子。
不知阿真与林儿在曜国过的如何,日后又该如何脱身。
林儿的冒充是否人识破,远嫁他国二人是否被人刁难。
到底是他临走时想的不够周全,若是教人发现端倪,阿真与林儿必定第一个大祸临头。
如今事已至此,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“湛尘。”他轻唤一声,扬起的右手之上霎时茫光一闪,冰蓝薄凉的水剑轻执于掌心。
轻轻摩挲着剑身繁错斑驳的不明意篆文,明赫轻吁出一口气:“湛尘,我有些想师尊。”
“你可也有?”
掌中水剑散发出冰蓝的凉意,颤动嗡鸣一声,算作回应。
少年瞧剑,勾了勾嘴唇,似是满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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