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历史 |

一三.莫劫(2 / 2)

加入书签

是千尘染闭关之前,知他贪玩性子难改,特意留心于湛尘之上留下的部分应急灵法,护他平安无忧。

他不得不承认,千尘染师尊当得十分矜矜业业。

转念想到千尘染虽对他的安危时时刻刻放在心上,却无法匀出一时半刻多陪伴他几分,不免心酸。

以天下大事为己任,大道大义讲来振振有词句句有理,若有一日去,需千尘于天下与他的性命间做抉择。

千尘会如何选。

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。

.

苦思不得果,他心下微甜微涩,滋味难捱。

“唔。”干涩的痛吟自幽远处传出,明赫蓦地拽紧手中湛尘,听音辨位,扬剑探向前方。

散发莹蓝光彩的湛尘映照幽幽昏暗,试探向前走上几步,费劲瞧出不知通往何处的石阶,青石布列整齐庄严,每一段平滑纹刻他从未见过的古老繁杂金案。

痛吟消失,周身顷刻平静下来,仿佛刚刚他所听之音的发出单单是一个过度紧张导致的错觉。

明赫涟渚紧了紧剑,调整呼吸噤声,朝四处探上一探。

剑刃与硬壁的摩擦尖利声在沉暗中绕梁回荡,打在暗塔壁转,回音渗人。

没有得到任何回应,连一开始不绝于耳的重物相撞的刺耳声亦消失无踪得一干二净。

他静静站在石阶前,握着湛尘的手心一片汗湿。

心底悸动,明赫转身放弃探索,寻法退出塔外时,又一声清晰的痛呼自石阶尽头传来。他屏息侧耳,传来的声响中还多夹杂着烈火烧灼何物的焦裂。

此番明赫刻意静心听得清楚,于石阶底的痛苦应是年轻男子的嗓音,像是苦苦隐忍着什巨大痛苦。

定有何物被困压在塔阵之中,莫不是罪孽深重的妖魔?

千宁山对外一向以亲和善良著称,制服妖魔鬼怪后大多通感化之法净魂,不曾听闻以如此狠绝的手段镇压妖魔,便确定十恶不赦,为何不斩杀一了百了,何须费大气力镇压于千宁山域内。

五行四塔一心大阵威力巨大,究竟是何邪物需得逼千宁山上下使出此阵,明赫涟渚思及此物悚然一惊。

脑海里不知为何又浮现苍颜华发的男子身处残缺法阵内,以血为引,逐点复原大阵原貌。

大劫初歇,另有一梦中熟悉的赤羽异瞳中较为稳重之人闯入大阵,布下秘法。

不,不。

一切皆为幻觉。

明赫涟渚重重的喘气,呼出胸中浊气,平复下翻涌不稳的情绪。

“何人在此?”他提着湛尘,三两步迈入石阶,听随着仍不断的声响嗒嗒入下,料定此人无法受困构成威胁。

“我想法子救你。”

唇瓣不受控制,无意识吐出许诺救他的话,明赫自个一惊。迷阵迷幻意识,冲昏了头脑,他居然轻许下诺言。与阵中人非亲非故,况且若此人当真有罪该受,何谈相救。

沉寂许久,明赫堪堪听得那人虚弱的回应。他嗓音低哑暗沉,却极为好听,稍稍舒缓些,没了方才隐忍的痛苦,莫名染上点许嘲讽的笑意,环绕回响:“痴人说梦,区区小子,何谈救我?”

音落得一刻,明赫应声迈完最后一阶石梯,缓缓跨步挪动往前,走上幽暗狭长的甬梯。

阵中效果如何他还不明,心里隐隐有破阵的想法。明赫怀着混杂的念想,步步走近。

直至多年风雨掠过,物是人非,莫劫依旧记得凡尘初见他凡胎,抛却了过往一切,纯净洁初的模样。

甬梯两侧烛九油脂所做的黯魂烛接触人息,一支支骤然燃亮。

青苍的烛光跟随少年的步伐晃动摇曳,拉长黑影打于青石,他每向前走一步,随之一支烛燃火。

身姿倾美,步步生莲。

终于,身处万火焚身的莫劫终于望见了他的样子,绯衣乌发,漫若灿花,一瞬间鲜活与对自由的渴望如烛火一般点燃了他身周的万年沉寂。

蕴含刻骨铭心的绝美,亦有着刻骨铭心,连接于至亲血脉的熟悉。

全身心的相信,信闯进大阵的少年能助他逃离此处炼狱。

天灵作痛,目光迷离又见光阴久远前,黑石于寒池化形,朦胧水雾氤氲,他听他启唇轻唤,隐约容姿绝美。他欣喜万分,心颤不能自已,愿为那人付诸永世相思,而今却记不全那人是谁。

他的记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,每时每刻逼迫回忆过往,生怕忘了,到底还是忘了许多。

对前来少年熟悉,源自根处的血脉。他受困在此多年,血脉日渐稀薄,此阵嗜血似要将他的命魂消耗殆尽,直至死绝。

莲火通明的一霎,万般噬心凿骨的苦痛中再回想起横墟寒池之畔,曾与他人一同滴血入石,自此与其血脉相连。

与少年相顾一面,灵识深处有何物涌动即喷薄而出,偏偏教另一物硬生生压下。

额间刺痛,部分旧忆已全然被斩去湮灭,余下的不过一腔寒潭冷血。

他曾狠心亲手将挚爱弃下离去后,只身投入彻底泯灭。他生来坚贞,虽求不可得,此生此世唯那一人。可那一人他已无处寻。

他誓死守护,不过因为一场劫,一许愿。

少年是他誓言的证明,是他与那人最后的一丝关联。

明赫美若殷池的瞳眸中蕴色悲悯,一点一滴,投注到莫劫的身上。

就如同万年以前,莫劫所爱那人甘愿散去千年修为,向他伸手相援。

一眼已然恍惚了万余年。

心底却颤动嗡鸣,莫劫受困时日太长,长到快遗忘了,他最为在乎的那人。

明赫涟渚启唇,低语喃喃道:“虽然不知为何缘由,但总觉得我非救你不可。”

“我任性惯了,不差这一次。”明赫几乎是自暴自弃的说出这话,心底波涛汹涌,可言语偏偏不断溢出唇。

莫劫怔了怔,似是想不到又意料之中的他会如是说,抬头直视明赫的墨色的双眸,又见他眼角一点朱色,微微勾笑:“我叫莫劫。”

……

“莫劫,你须记得,天地间,能够破阵救你的,除去本殿,只有与由天血脉相连的胎玉。本殿此次担下天罚,归醒之日遥遥无期,恐你等待不及。因果轮回,冥冥安排之下,玄儿的转世定会前来解救。”

“至于孟氏,你便忘了吧。终有一日,你会晓得他的苦心。”

受业火焚烧万年,他也曾拼尽全力挣脱束缚,求见心里人一面。可他致以最高敬意的尊贵之人却劝他忘却。

再见一面,是莫劫遭难身灭魂损后,不愿放弃而亡,活着的莫名唯一心念。

只为了却这份因果,可得以解脱,重头来过,如从前一般,有朝一日恢复自由去寻带走他心的那人。

即便,莫劫快回想不起那人的模样,于那番模糊的身影,他仍不愿言弃。

业火大盛过后的昏迷模糊间总想起暗月下临岸畔,双手沾血掷一黑石入寒池,无情说道永不再见。

即便,他不知那人是否可愿再谅他一回。

一刻,泪湿于睫。

.

“请殿上应允。”墨发男子长久跪地俯首不起,恳求玉座之上血衣华贵。

墨衫摆地,青丝缕散,他原容姿俊美,多日不休不眠,疲惫之资略显。

本应是不可一世的一域之尊,却为一人一劫甘愿卑微屈膝。

血衣几不可闻轻叹,阖闭的眸子缓睁敛,湛蓝溢彩波光流转,底内闪过一掠寒意转瞬即散,唯余冷清无奈。

高台玉坐上男子绝美,皮相过于惨白,身形纤长孱弱,玉指轻捻玩弄一百足细小金虫。

他撑脸沉寂了片刻,看男子仍垂首跪在地,好言劝道:“种下这忘蛊,虽能救下他一命,然灵识紊乱命魂受限,必然成为东庭的傀儡。”

“莫劫最恨受控于人,你执意做下此事,他会恨你。”

“教他恨我。”说着,便是重重一叩首。

“他日后再忆不起你。你三番两次为他散去一身修为,辛苦岂不白费?”

他思索仍觉此事不妥,知此力已不可挽回,如今不过再番两次试探他的真心罢了。

“臣下心意已决,唯求殿上保下莫劫一命。”

“孟一九,你既执意如此,本殿便遂了你的愿。”他扔了细金,转身离去阖眸不愿去看他那憔悴潦倒。

“来日,莫恨你我。”

莫劫,你日后若知今日之事,孟一九为你至此,你莫要怪他。

想来,孟一九若安好,莫劫必定欢欣。

</p>

↑返回顶部↑

书页/目录

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