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五.执念(2 / 2)
刹那间雷声轰鸣而至,那并非普通雷劫,而是天罚。挡雷之人飘零轻轻,恍似下一瞬便会飘逸离去。
“天罚冲臣而来,与殿上无关,殿上又何必替臣微不足道一命担下此劫。”男子垂首沉默。
“臣负了殿上,殿上该恨臣的。”
天罚之击,落在他身,凿骨之痛,苦在他心。一道道雷击刺下,地动天摇,山岭崩塌,江河衰竭,一刻元神归位,归尘再睁眸时,眼前是一道道迅雷之势的天罚,漫身传来不欲生之痛楚。
他听到身后男子声嘶力竭咆哮之声,好似曾响起过无数遍,令他感觉异样的熟悉。
“我……不会。”
雷亟轰鸣之间,男子幽然远传的声音纤细虚弱的几近消失,他却笑的那么温柔:“我不会恨你。”
大地震彻,雷声渐逝。缓缓的,一切平复下来。
紧随,是他的消散。他慢蹲下,双掌合十念咒,嘴角血落之处一繁杂迷阵隐隐现出,红光大绽,刹那消匿。
归尘睁眸,他识得,那正是困住莫劫的噬灭之阵。
无几时,染血摇晃起身,微舒了一口气,身影开始慢慢消散。
归尘再次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丝丝绝望般响起,泪落哀土,滴坠残尘:“殿上,您如此这般,教臣如何……”
那男子轻声苦笑,笑的凄绝荒凉,却仍是故作不念,柔声道:“莫再多说,替我守好东庭,按我早先说的行事,等我回来。”
“你需得知晓,我没有生,自然不会灭。最坏不过是重入轮回,魂葬沧海。”
“我还有事去做,我需得保全他们,为了六界为了苍生……”
“为了你。”
男子怔愣着,目含泪水,无尽哀凉:“殿上不怪臣背叛了您,利用了您,亲手,害了您。”
“不怪。帝殿之位,天地一人之尊,你要,我便赠予你。原本,我也早做的烦了。”
“殿上明知臣贪图的不是这些。”男子又悲又怒,望着曾经在他怀里的俏人儿如今憔悴苍白,血色刺目,心纠不已,欲要挽留却无能为力。
“届时我灵识破碎,残魂会分散各界,最后归元时不知会出现在何处。不论我在何处,你都来寻我,好不好,就当你赎了罪,可好。”
“好。”他应下岐阙帝殿之求的那刻,淡化无色的人影怦然破碎消散,流逝指尖,气息泯灭灵识涣散,再无踪迹可寻,“臣谨遵殿上之命。”
“若佳人不还。”
“断情思,灭念欲,泯凡躯。”
“后而归尘,如是而已。”
茫光的最后,是大片的孤寂。男子出神喃喃自语,面颊晶莹,是滑落的泪。
万天飞霜,四季失色,仙界不存,万物不生,黄泉客不满,阴鬼化人生,忘川相思尽,沙华秉孤灯。
千万里悲天晦暗无尽,归尘看到那个男子在一片虚空中静立,仿佛斑驳了光阴。
时光荏苒千年万年光阴流转以后,跌入万丈红妆,他一袭衣冠袂飘,耳边缓缓响起轻轻的一句:“等我,天涯海角,我去寻你。”
……
“陈睢。”面色苍白似雪,他缓缓念出记忆里莫名多出的这个名字,心底暗生难过。天灵痛意稍缓,他定目清明。
仿佛正是莫劫口中之人,正是授予宁玄新生之人,正是岐阙帝殿旧世陈氏,与天地共生之人。
区区天罚本不该令他陨灭,散魂虽大伤灵识却也无法置他于死地。唯独便是男子口口声声说害了他。可究竟是怎么样一个害法,能让他就此亡灭。
若依宁玄所言,他归尘便是岐阙帝殿,曾名无,曾字予合。可他对宁玄所提万年前之事无半分印象,至始至终如一旁观者袖手旁观而非参与者,更何况是事事一手策划。
岐阙帝殿地位高崇。
他究竟是谁。
那个男子,又是谁。
“归尘哥,逝者已以,你莫要难过。”十川以为他沉于悲痛无法自脱,使劲扯了扯他的袖子,带哭音低低道。
归尘喃喃出声时,宁玄站在他身侧,眸色暗沉渗出一抹不明意。为何他脑中有此断碎忆,但对宁玄万年前有关事宜观看自此却依旧不似经历。
方才有一物,直直的冲进归尘的天灵之中,速度极快,他竟也分辨不清,只判断那物什从阴冥十罗阎殿而出。
按下心中思绪,阴暗神色褪去,款款灿烂而笑:“归尘,迟早有一日,你会记起的。”
归尘缓缓回神,回以笑容:“嗯,但愿如此。”抬眼看着头顶阴辰,闭眸,压下眼中将涌的泪意。
呵,真是可笑。
曾孤自历经万年光阴也未留下一滴眼泪,却在这短短几天之内因一不相熟之人两次眸染湿意。
他在心底暗暗叹息,告诉自己,不要再落泪。
</p>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