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藩王祸来皆罹难 竹宣两不知(2 / 2)
奚子清八岁那年来到秦湛的父亲——秦朔的戏班子里。较同龄人不同,其冷淡疏离的性子让秦湛觉得站在面前的是一块坚硬无比的冰。
相处十余年的过程中,这块冰渐渐融化,开始亲近自己。没想到赵东风火急火燎,暖人的心意在这块冰上硬是烧出条裂缝来,这才得以窥见天光。
秦湛故意咳嗽一声,一本正经地撒谎道:“你前些日子是不是给应留上了妆?”
“是啊。”奚子清眼中带有疑惑,“怎么了?”
“他似乎对油彩过敏。”
奚子清心头一惊,慌张道:“怎么会这样,可有事?”
“事倒没什么事,就是脸上起了一层红疙瘩,他怕丑所以不敢来见你。”秦湛继续诓骗道。
“可是离上妆的日子已经过了十几天了,怎么这会儿突然发作?”奚子清又问道。
秦湛被问得一愣,为了达成赵东风的心愿只好接道:“大概是他脸皮厚些,所以毒性浸入的慢。”
奚子清听到“脸皮厚”这几字,噗的一声笑出,莞尔道:“我这几日找个时间去看他,谁会嫌弃他那张脸。”
“哎——”秦湛连忙拦道,“他特地写信给我,叫我不准你去将军府。你若真去了,我在他那儿可失了信用了。”
奚子清沉吟一阵,道:“好吧。”
了解情况后,他一如往常站在台上唱戏。
从《杨门女将》唱到《对花枪》,从《龙凤呈祥》唱到《凤还巢》,却唯独不碰那《西厢记》。
《西厢记》原是《莺莺传》改编而来,似是戏本里的一对苦命人儿来到人世,一个化作崔莹,一个化作张生泊。
可巧的是,这张生泊比起《莺莺传》里的张生更加薄情,不仅抛妻弃子,甚至差点逼死自己的儿子。
奚子清对于生父的不忿早已淡去,只留得那阴影如蒙蒙灰尘般覆着,久散不去。
赵东风也在暗地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,两人都是隔绝在庙堂之外的人,一时只顾自己,却未料到燎原的星火终有一日会烧到自己身上。
七月初五,又是数道惊雷劈下,一时声震人间。锅炉里的水开始沸腾,蒸汽四溢。
据副使徐青禀报,齐王宋平一家老小在府中自焚而死,其手下与西南流寇勾结,预谋造反。此事出,顺带引出了一个封锁已久的消息:早在六月十五,湘王宋珏在家中遇害,项上人头也不翼而飞。
一时间谣言四起,人心惶惶
。
宋文案头的奏章越来越多,对于急于削藩的弹劾之言也逐渐增加,甚至十八名官员联名上书,要求宋文停止削藩勿将国家分裂,不然终将自食恶果。
宋文看了奏章不语,只下了一道命令:全员廷杖二十。
十八名官员中包括顾佑,此时他已升至礼科给事中。
顾佑明白,削藩如火如荼的进行,于皇帝一人来说或是好事,于大梁来说却是后患无穷,终有一天会出现纰漏。
秉着为生民立命的信念,顾佑一遍遍上疏劝谏,又被一次次驳回,甚至得了一句“若再妄议削藩一事,革职回家”的威慑。
顾佑不愿闭嘴。
虽对拉帮结派一事不屑一顾,但他还是暗中联系礼部侍郎袁钢、都事李文杰、京兆县令许显等十八名官员再次说明兹事众大,望皇帝及时收手。
还好这次宋文没被太监的喷嚏撂了心情,只赏了他们二十个板子吃。
齐王宋平的死可算作畏罪自焚,但湘王宋珏的死却无法向王府的人交代,更无法向天下人交代。
宋文作态下令,大力搜查他叔叔的死亡原因,一定要捉拿杀死他叔叔的幕后凶手。
一众官员泪水涟涟,仍不留余力地称赞皇上圣明、皇上仁慈。殊不知只有这位皇帝自己知道,杀他叔叔的罪魁祸首正藏在京师里,还好吃好喝的供着。
六月十五,宋珏的正妻王岳琦收到一封来者不明的信。信中虽未直言,却下达了暗杀湘王的指令。
王岳琦波澜不惊地将信拿给宋珏,宋珏看了害怕不已。此时正晚,恐惧过头的宋珏起意逃跑,被脖子上的一把尖刀吓到浑身打颤。
扭头看去,却是妻子王岳琦。
这位身形单薄的女子手起刀落,一刀割了丈夫的脖颈,用铜盆将涓流般的鲜血接了一盆又一盆,随后与厨房的鸡血混在一起。
一个时辰后,血流净。她手提尖刀将宋珏的头颅一点点切断,用厚布包了,又拖着宋珏的两条腿将尸体藏进床底下,随后一人进了京师邀赏。
王岳琦又被称作羽珏公主,十八岁因名字相似被宋珏讨去,是宋文的表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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