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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寺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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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位坐着两位老和尚,其中一人身披袈裟,长眉已白,慈眉善目,该就是万佛寺的方丈。

楚南风听到他对不归说:

“我现在不能给你受戒,你起来吧。”

“我还可以等。”

不归低头跪着,平静而坚定。

方丈从始到终,脸上的微笑不变,慈祥的眼中好似洞察万物,道:

“你屋中可是已经大不同前?”

等不归抬头望向他,又道:

“入空门之人,需得六根清净。尘缘未尽,我收不得你也留不得你了,你去吧。”

方丈挥了挥僧袍宽袖,意味着已经决定不归需得出寺。

躲在门角的小了尘,连忙跑进去替不归解释。

“那些东西只是暂时放在······。”

稚嫩的声音十分焦急,小了尘只当方丈误会他的不归哥哥私收捐赠。

可不归却知道方丈在说什么。

贵奢之物并无妨碍,重要的是他明知那人为何这样做,仍然默许。

幼时漂泊,到了寺中青灯古佛几年,他以为已经能寡淡如水,不想却还是贪了那热闹。

本该不属于他的热闹啊,就这样闯了进来,一夜的经文诵读,也不曾冷却。

方丈洞悉微毫,看懂了不归,看透了不归。他做不得和尚了,也不能再住在寺中。

突然的流离失所,不归早已习惯。但他总需要一个去处,天下之大,他又能去哪呢?

那些权利顶端,住在皇宫的人,从未放弃过找到他杀之而后快。

他们的爪牙,遍布周朝每个角落,十几年来紧追不舍。

泼天的权利,如同一张锋刀密网,朝他扑来。

向阳而生对他来说,只是一个遥远的奢望。

但他要活,哪怕只能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,哪怕在阴暗的夹缝中,他也要活。

“不归愿做守墓人。”终于不归坚定的说道。

说这话时,楚南风正迎着阳光看他,突然就觉眼前光线无限扩大,眩眼得很。

周朝守墓人,受当地寺庙管制,专收无名尸,夜出昼伏,终身不得婚娶。

一遭守墓人,终身守墓收尸,离群寡居,孤身至死。

楚南风不明白为何不归会有此选择,一种莫名的情绪出现在他心中,最终化为愤怒。

愤怒到他要往殿中冲去,要阻止不归成为守墓人。

可他还未跨上通向殿内的石梯,就有一群和尚挡着什么冲进寺内的人,朝这边来。

被挡着的人骂骂捏捏,气急败坏,就差动手打人。

楚南风顿时楞在当场,五皇子怎么会找到这里来?

他脑中一闪而过还在小屋中摆放的大床。

还说这床怎么如此称他心意,原来就是楚宅寝房那张。

鲁伯真是老糊涂了,让他弄个舒服点奢豪点的床上山,他竟然就把府里的床搬了来。

这不是鱼没吃到惹一生腥嘛?这么快就惹来了五皇子李翊梓这个祸害。

争斗人群越来越近,楚南风看了眼还跪在殿中不动不移的不归,只能一横心先从侧门出寺。

他刚出寺门,便直直往山下的花楼而去。

还是那日的花楼,五皇子已经来过,不必担心再有人来寻他。

酒是从白日喝到了深夜。

旁边管弦声声,有小倌儿唱着曲儿,有小倌儿起舞,有小倌儿给他斟酒。

嘈杂间,楚南风笑得开心,喝下一杯又一杯。

他想谁都会有自己选择,不归那小子也是,与人无尤。

他想自己还要去找贺知年,管不了其他人那么多。

他想了很多,却还是未挥散不归说出要做守墓人时的样子。

深夜夏风阵阵,不知又把几家女儿心事吹散,也将院中突然的打闹声吹入房内。

楚南风拿起酒盏走出门外去瞧。

还是那天的龟|奴,对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怒骂。

“你一个守墓的收尸人,怎么进到院子里来了!去去去,赶紧滚出去!”

龟奴声音越来越大,满脸嫌弃中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,他用袖口挡住口鼻,仿佛要挡住臆想中的厄运。

又不敢离得太近,只好拿了根棍子,使劲戳黑衣少年,口中也越来越不干净。

“他|娘的,前两天死了个男倌儿,就够倒霉的,今儿又跑进来个瘟神,现在收尸的人胆子越来越大。”

污言秽语楚南风没兴趣听,只是月光下少年死白的脸,让他迷醉的眼清醒了些。

之前见他穿常衣,肤白却有生机。今晚他换上守墓人的衣裳,却显出一种没有温度的白皙。

如同死亡的白。

袖口衣领用白线绣上了密密麻麻的骷髅。

骷髅像是正在生长的藤蔓,向不归延伸攀爬,将他紧紧裹挟不放。

这是周朝守墓人的统一着装,常人见了避之不及,只有死人愿与他们作伴。

早晨是最美好时光,而守墓人,只有黑夜,无尽的循环的黑夜。

龟奴还在用手中的棍子,使劲儿往外戳不归,一下重比一下,棍子头上的木头已经开裂。

而少年眼垂于地,一动不动,并未退让,平静的说:

“我要把男倌儿尸身带走。”

龟奴还要再骂,楚南风迎面将盏中酒泼了他一脸,转头看向少年,微抿唇角道:

“不归,这么快又见面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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