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夜(2 / 2)
忆南在店中用石青将吕洞宾的衣衫绘好,等着颜料干了好将折扇收入扇袋中带回去。些许是最近店中事太多,看着手中的书,不知不觉有些累,竟然趴在桌案上睡着了,江敛进来的时候便这样瞧一幅画面。
江敛站在那不知该不该叫醒她,在墙边站着等了半柱香的功夫见忆南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。
江敛走到她身边,瞧见了桌案上的画,扇面上的八仙姿态各异,细腻的连发髻都瞧得清清楚楚,心里暗道:她绘的画还真是栩栩如生,怪不得母亲这么喜欢。
江敛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忆南的肩轻声道:“姑娘,在下来取画了。”
忆南向来浅眠,听见动静很快便被惊醒,睡眼惺忪地看着江敛问道:“将军怎么在这?”
“家母让我前来问问姑娘扇面可否绘好。”
面前的忆南揉了揉肿胀的双眼,点了点头。
“将军稍等,扇子我已经绘好可以拿走了。”说着忆南将那扇子收好放入扇袋中交给江敛。
“那就多谢姑娘了,江敛告辞。”江敛拿了折扇也未多停留,便出了织锦轩。
忆南将折扇交给江敛后,收拾好桌案上散落的笔墨颜料,方看见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花灯,是只锦鲤的灯,花灯不大有手柄可以提着。
“这是他留下的?”
忆南吹了摇曳着的烛台,将店门锁好。提着那花灯出了店门,街上的人已经没有方才匆匆赶来时那么多了,卖灯小贩也已经收了摊子。忆南一个人走在路上,有些后悔没带着沉玉或者是浅云,起码不会在店中不小心睡着,还被江敛叫醒,落到这么晚还得一个人走夜路回去。
“早知道就不出来了,待在院中赏月多好,一个人怪凄凉的。” 忆南赌气似的用绣花鞋的侧面踢着路边的石子。
“姑娘请留步!”忆南正往前走着,忽听背后有人呼喊,停下往前的脚步,还未回头看是何人,马已经到了面前。江敛出了织锦轩骑马往城外走,回想起来方才店中只有苏忆南一人,让一个姑娘走夜路似乎有些不安全,想着手便不受控制地调转马头原路返回。
“将军还有何事?”江敛的折回倒是让忆南有些意外,抬头望着骑在马上的人,方才才睡醒还没怎么仔细打量面前的人,江敛还是去皇宫中的那副模样,一身墨兰色的衣袍,袖口用金丝绣的祥云,腰系玉带,头发用玉簪高挽。若不是忆南亲眼见过他身披戎装的样子,还真不信他这副模样是三军的统帅。
“姑娘一个走夜路怕是危险,在下送姑娘回去吧。”江敛话说出口,两人介是一愣。
忆南早就听人说过江敛自及冠之后将军府中连名侍女都没有,前些日子还听说拒绝了皇帝牵的红线,今个是怎么了,怎么大发慈悲送自己回去?
话一出口,江敛便觉得有些不妥,忆南一个未出阁的姑娘,若是被人看见,这便是毁人家清誉的事。
“将军是在担心我?”被忆南这么一问,江敛倒是觉得面上发烫,这几年都在军营里带着了没怎么和女子接触过,在京中认识的姑娘也是屈指可数。
“在下…是怕姑娘出事,毕竟姑娘是为了给家母的画才独自出的门。”若不是怕江敛面子上过不去,忆南都有想笑的心了。那日有江母在场,江敛说话也未曾像现在这样磕巴。
“难道将军要骑着马送我回家”被忆南提醒,江敛方才想起自己还骑在马背上,忙翻身下马,陪着忆南步行。
比起忆南的泰然自苦,从来未和女子单独相处的江敛走路的动作都略有些僵硬。走了半条街,两人之间一直都保持着沉默,忆南看了一眼江敏不自在的双手轻笑道:“将军若是不好意思,可以将忆南当作男子就好。”
忆南话出口倒是让江敛更加难为情,自己在战场上杀敌军数百,怎的在一个姑娘面前如此扭捏。
织锦轩离茗香楼的后院并不算远,江敛走的步子大速度有些快,忆南只得加快步伐跟在他身后。虽然距离不远,但忆南毕竟只是一介闺中的女子,体力如何赶得上江敛这个行军打仗的将军。
“江敛!你慢些走。”
因为走得急,才穿没几天的绣花鞋磨得忆南的脚腕有些疼。叫住江敛后,忆南蹲了下来揉了揉脚腕,江敛手牵着马,闻声驻足回过头看她,街道两边的灯笼凉着昏黄的光照在她的身上,柳眉因为脚踝的疼痛轻轻皱了起来。江敛松开马的缰绳向忆南走了过去,低头注视着忆南的眸子。
“不用,没多久就到。”忆南冲江敛摇了摇头,正要起身继续向前走,江敛伸手拉住了她的皓腕,向不远处的搏龙驹招了招手。好马通人性,那马儿迈着蹄子走到江敛身边,江敛用另一只手顺了顺它的鬓毛。
“姑娘会上马么?”
忆南点了点头,萧弈从前是有教过她的。平日里出门只是在城里,远的话便坐马车,老爷子不允许她骑马在外面抛头露面的。
江敛轻声地在搏龙驹耳边道:“你乖些,让她上去。”声音轻的接近耳语,忆南却听见了,不由得心一颤。
搏龙驹站在忆南面前踢踏的四蹄,安稳了下来,忆南学着江敛的样子伸出手摸摸它的额头,随后单脚踩住马磴手拉着缰绳,裙摆飞扬,轻盈的落在马上。
“走吧。”江敛见她上了马,倒是有些意外,拉过搏龙驹的缰绳继续向前走。
到了茗香楼后院的后门处,江敛扶着忆南的手帮她下马。
“它叫什么名字?”忆南揉了揉马的鬓毛问道。
“逐月。”
忆南点了点头,转身对江敛道:“还请将军在此处等候片刻。” 随后取下院中脚门上的锁,倩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忆南回房中拿了放在桌上的食盒,从脚门出来后便瞧见逐月低着头吃着墙边的嫩草,一旁的江敛靠在墙边上闭目养神。皎洁的圆月照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剪影,忆南放轻了脚步走过去,在江敛两步之余处站住了脚步,轻唤道:“将军。”
江敛睁开眼,双眸中掩不住的疲倦,白天在府中忙于军中事物,晚上又去宫中参加宴会,忙了一日,不禁觉得有些困倦。
“今儿个是中秋,这些月饼是给将军,多谢将军送我回来。”忆南将手中的食盒塞给江敛,也未等江敛回过神来便匆匆回到院中。
江敛被硬塞了盒月饼,有些愣神,回过神来的时候忆南早已离开。江敛便抱着食盒上马去了城外的别院,要将扇面送去给江母,陪着她过中秋。
忆南将月饼送出后回到院中平复了下心情,向着前厅方走。
“小姐,我和浅云可都瞧见咯。”话音落,树后绕出坏笑着的沉玉,后面跟着的浅云一脸无奈。这一声倒是把忆南吓了一跳,沉玉的性子真是乍呼惯了,到哪也没个沉稳的时候。
“老爷子呢?”
“老爷在前面等着小姐呢,刚才送小姐回来的是上次那位将军?他还扶小姐下马呢......哎,浅云你别掐我!”
沉玉说着正起兴被浅云在手臂上狠掐了一下,示意她少说点。忆南笑着摇摇头,“别闹了,走吧。”
江敛骑上马将绘好的扇面送去江母的别院,江母见到扇面,甚是欢喜道:“阿敛这是哪来的?”
江母将扇面收好,瞧见被江敛放在八仙桌上的食盒。江敛没回答江母,将那食盒打开。木盒中静静着躺着六只月饼,月饼被火烤的金黄,只是形状有些粗糙却散着栗子的清香。
“娘尝尝”江母瞧这那月饼儿还未伸手,一旁看着的江诚谋便从盒中取了一个咬下了一口道:“看着不怎么样,味道还不错。”
“你啊,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这样。”江母笑骂了句,也从食盘中取了一只来。“阿敛,你还没回娘的话呢,这月饼从何而来?看样子也不像是陛下赐的,莫不是织锦轩中的那位姑娘所赠?”
“是。”江敛不善撒谎,被江母猜中了只得点头,随后就抱着食盒回到了后院。
“哪家姑娘给咱家这木头脑子送的月饼?”江诚谋将月饼吃光提着桌上的茶壶给江母倒了一杯茶。
“那日我要去‘织锦轩’阿敛竟然要与我同去,阿敛的性子你还不知道,怎会对那些字画感兴趣。”
“哪日带我去瞧瞧是什么样的姑娘。咱们去院中赏月吧,我让银屏在那布好了酒菜。”
夫妻二人便携手去了庭院中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夜以至三更,空中无云,自是月朗星稀。
浅云将前院收拾好便熄灭入睡,苏老爷子多喝了点酒早早便被沉月和家丁扶着回了房中,偌大的楼中只有忆南的房还亮着灯,身旁的香炉还燃着,散着袅袅烟雾,忆南坐在桌前,面前放着宁桓才送来的消息。忆南盯着面前的烛台,火将蜡烛燃的流下了灯油。
“唉”忆南轻轻叹了口气,将桌上那张纸放在火焰上,轻薄的宣纸骤然被点燃,片刻功夫便被燃成灰烬,随后忆南衣袖轻挥熄了那灯。
↑返回顶部↑